第一卷 第231章 泥瓶巷地界,何时轮得到你在此放肆出手
话说至此,杨老头话锋微转,眼神重新落回秦源身上,语气多了几分郑重:“但你也不必太过沉郁。齐静春身死,却从未白死。”
“他舍一身圣道,换小镇存续,换你们这些孩子得以安然长大,得以奔赴大道。他的道,没有断,反而落在了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上。”
药铺之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唯有旱烟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窗外秋风掠过屋檐的轻响,静静流淌。
秦源缓缓垂眸,心中万千繁杂情绪,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澄澈肃穆。
他明白了。
所谓圣人不朽,从不是神魂不灭,肉身长存。
是文脉不息,是大道传承,是后继有人,是薪火永续。
秦源缓缓抬手,对着山崖书院的方向,遥遥躬身一礼,姿态端正,心意虔诚。
直起身形,秦源眼底的怅然尽数褪去,余下的是愈发坚定的眸光,心境在这一刻悄然打磨,愈发通透稳固。
见他神色平复,并无少年人的颓丧怨怼,反而道心愈发凝练,杨老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,淡淡开口:
“你这孩子,心性果然最像齐静春。遇大事不乱,遇真相不惘,能沉得住气,也能扛得住事。”
“你如今半步十境,年少有为,前程坦荡。只是老夫多嘴提醒你一句,”
杨老头收起了几分散漫,语气郑重起来:“大道越长,风波越险。”
“你走得越高,日后要面对的,便不再是世俗朝堂,山海精怪,而是天地规则,圣贤博弈,世道气运。”
“齐静春替你们挡下了小镇的劫,往后的风雨,便要你们自己一一去扛了。”
秦源微微颔首,神色恭谨:“晚辈谨记老先生教诲。”
杨老头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椅背,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老者模样,眯起眼睛抽着旱烟,漫不经心道:
“行了,心事问完了就走吧。”
“况且,这小镇的日子,看似寻常平静,底下的暗流,从来就没停过。你好好修行,好好活着,便是对齐静春最好的报答。”
秋风穿窗而入,拂动屋内淡淡药香与烟气。
秦源对着杨老头再度拱手一礼,转身走出杨家药铺。
……………
晚风萧瑟,巷弄清幽。
秦源辞别杨家药铺的老者,步履从容,沿着熟悉的青石板长巷缓缓折返泥瓶巷。
整条龙泉老镇褪去了白日的喧闹,巷陌烟火温柔,屋檐垂落淡淡的暮色,静谧安然。
方才在药铺中郁结于心的怅然心绪已然尽数化开,道心澄澈通透,周身气息温润内敛,无半分锋芒外泄。
可就在他踏入泥瓶巷地界的刹那,一声震耳欲聋的轰然爆鸣,骤然撕裂了整片街巷的宁静!
轰隆!
剧烈的灵气炸裂声响陡然响起,气流狂暴肆虐,卷起满地碎石落叶,巷边老旧土墙簌簌落灰,瓦片震颤不休。
原本轻柔的秋风瞬间化作凌厉罡风,呼啸穿梭街巷,刺耳的破空声裹挟着浓郁的暴戾灵气,扑面而来。
秦源眸光骤然一凝,脚步瞬间定格,这个声音的方向,正是泥瓶巷的位置。
秦源单手悬于身后,身形一晃,脚下青石板微微一沉,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清淡虚影,顺着爆鸣传来的方向急速掠去。
不过数息之间,前方巷口的乱象便尽数映入眼帘。
巷中空旷之地,尘土飞扬,灵气紊乱激荡。
一身朴素青衫的陈平安已然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沉静,身姿紧绷,双手紧握那柄老旧朴刀,浑身气机尽数提起,衣衫被狂暴气流吹得猎猎作响。
陈平安眉宇肃穆,眼底凝着凛冽战意,周身萦绕着层层叠叠的纯粹武夫气机与精纯山水灵气,攻守有度,死死抵住对面攻势。
只是他气息已然略显紊乱,袖口、肩头衣衫多处撕裂,肌肤带着细微擦伤,显然已然缠斗许久,落了下风。
而在陈平安对面,立着一名气度张扬、气场桀骜的陌生男子。
此人一袭华贵紫袍加身,衣料流光暗涌,绣着细密的玄色云纹,绝非市井与洞天本土之物。
身姿挺拔,面容冷傲,眉眼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漠然,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属于骊珠洞天的强横修士灵气,霸道凛冽,压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。
紫袍男子负立半空,脚下踩着一层稀薄灵气云气,身姿悬浮,全然不将泥瓶巷的规矩。
此地的文脉底蕴放在眼中。
他眼底满是戏谑与不屑,看着步步死守,不肯退让的陈平安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弧度。
右手灵力汇聚,凝出一道紫黑色凌厉劲气,裹挟着破空之势,再度朝着陈平安轰然拍去!
劲气未至,霸道的威压已然锁死陈平安周身所有退路。
陈平安牙关紧咬,不退不避,朴刀横劈而出,刀身裹挟山水气运与武夫蛮力,硬撼对方灵力攻势!
又是一声巨响炸开,两股力量轰然相撞,狂暴气浪瞬间席卷四方。
陈平安身形猛地一颤,脚步连连向后踉跄数步,脚后跟重重抵在青石板上,擦出两道浅浅痕迹,喉间隐隐涌上一丝腥甜。
紫袍男子见状,嗤笑一声,眼中轻蔑更甚,正要乘胜追击,彻底击溃眼前这个不入他眼的寻常少年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清冷沉稳的少年声响,骤然响彻整片巷口,裹挟着半步十境的磅礴修为,压得满巷紊乱灵气瞬间平息大半。
“放肆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道温润却霸道的无形气机骤然席卷而至,快到极致,无声无息之间撞上紫袍男子的灵力余威。
砰!
一声沉闷的气机碰撞声响起。
紫袍男子脸上的讥讽笑意瞬间僵住,只觉一股浩瀚如山,沉稳如海的恐怖力量骤然袭来,不拖泥带水,不带半分花哨,纯粹的境界压制轰然落在他周身!
顿时身形猛地一震,悬浮半空的身姿瞬间不稳,脚下灵气云气轰然溃散。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数丈,重重落在青石板上,脚下接连踏出数道深深的印痕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尘土簌簌扬起。
秦源缓步走出巷尾暮色,身姿挺拔如松,青衫无风自动,面容平静无波,眸光淡漠地落在那名紫袍修士身上。
周身气机内敛却极具压迫感,半步十境的底蕴铺展开来,牢牢锁死整片战场。
秦源目光冷冽,字字清晰,声震巷陌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泥瓶巷地界,何时轮得到你在此放肆出手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