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:钟判官的深夜来访
突然,门上传来三声轻响——笃,笃笃。
牛嘉和红缨同时一惊。
不是白无常。这声音太轻,太有规律。
红缨立刻警觉起来,身上的嫁衣轻轻飘动。牛嘉按住腰间的铃铛,低声问:“谁?”
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是我,钟馗。”
牛嘉愣了一下。红缨也看了他一眼。钟判官这个时候来,很危险。但他想了想,影袭刚发生,白无常肯定已经上报了。钟判官作为革新派的人,一定会知道。
“进来吧。”牛嘉说,让红缨别动手。
门慢慢打开,一道穿红袍的身影闪了进来,门又立刻关上。是钟判官。他看起来很累,眼睛里都是血丝,衣服也很整齐,但下摆有一点黑印,像是墨迹,还有一股旧纸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先进来扫了一圈屋子,看了看角落和屋顶,确认没人偷听。然后他拿出一支黑色的笔,笔尖是金色的。他在空中画了几道线,那些线变成一个金罩子,把整个房间包住。
声音一下子没了。外面的风、脚步声、灯芯的响动,全都听不见。屋里变得很闷,空气都像变重了。
“这是隔音结界,也能防人偷看。”钟判官说,“时间不多,我长话短说。”
他走到桌前,没坐下,只是敲了敲桌面,让牛嘉和红缨靠近。桌上有点灰,他的手指留下几个印子。
“影傀的事,白无常已经告诉我了,我也查过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冷,“暗影司真的出手了。”
“暗影司是什么?”牛嘉问。
“地府最隐秘的队伍,只听阎君的命令。”钟判官打断他,“他们做最脏的活,杀不该活的人。普通阴差根本不知道他们存在。影傀很难炼,能在这里用影傀杀人,说明对方已经说服了一位阎君。”
牛嘉心一沉。阎君是地府的大人物,掌管轮回。这种敌人比他想的强太多。
“是哪个阎君?”红缨问,眼里全是恨意。
钟判官摇头:“不知道。十位阎君想法不一样,有的讨厌活人插手阴间事,有的只想保住权力。暗影司的记录我查不到。但可以肯定,对方花了大代价,或者本来就有人支持他们。”
他看向牛嘉,声音更严肃:“你要明白,影傀失败了,但他们不会停。现在你们不只是麻烦,是必须除掉的目标。明天上殿,是你们最后的机会。在那么多阎君面前,他们不敢再用杀手,但会用规则压死你们。”
牛嘉嗓子发干,他舔了舔嘴唇:“那我们怎么办?白爷说可以把影傀当证据。”
“证据要用,但要讲方法。”钟判官从怀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玉简,放在桌上。玉简不大,摸起来很温润,表面光滑,里面有点点光在动。
“这里面有三样东西。”他说,“第一,是一百七十三个因为强制冥婚出事的案子。时间、地点、结果都有记录,有些还有受害人的声音和影像。这些能证明,强制冥婚不是传统,是害人的毒瘤。”
红缨盯着玉简,呼吸都慢了。她的眼神变了,里面有痛苦,也有愤怒。
“第二,”钟判官继续说,“是从老律法书里找出来的条文。重点是‘情况变了’和‘大众利益优先’这两条。法律不是死的,时代变了,规矩也要变。如果死守旧规反而破坏秩序,那就该改。这些条文解释空间大,你们可以用来说服阎君,停止执行冥婚契才是对的。”
牛嘉听得认真。这不是给子弹,是在教他怎么开枪。
“第三,”钟判官压低声音,“是一些地府内部的问题分析。谁和谁勾结,谁在阻拦改革。这部分不能提名字,也不能在殿上说,但你们心里要有数,能猜到对手会怎么出招。”
他把玉简推给牛嘉:“用神识看就行。内容很多,你得抓紧记重点。特别是那些案例的关键点和法律原文,最好背下来。”
牛嘉双手接过玉简。它很轻,但感觉特别重。他知道,这不只是资料,是信任。
“谢谢您。”牛嘉低头说。
钟判官摆手:“不用谢我。我也不是全为了你们。地府太老了,问题太多,我们想改,一直改不动。你们这件事,像一把刀,正好插进最硬的地方。如果你们赢了,可能不只是救一个人,还能推开一点新路。”
他望向窗外:“明天上殿,光讲理不行,还得讲情。阎君也不是机器,他们也会看人心,看大势。你们要让他们看到,红缨不是一个闹事的女鬼,你也不是一个乱来的活人。你们代表的是新的可能。”
他转头看着两人:“你们是变数,但也是希望。有的阎君会觉得你们是麻烦,但有的会看出机会。你要让后一种人觉得,留下你们,比杀了你们更有价值。”
牛嘉点头。他明白了。这不是打官司,是让人改变看法。
“还有,”钟判官靠近一步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小心崔判官。”
牛嘉一紧。
“他被罚了,但现在还有人听他的话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钟判官眼神很冷,“我觉得他背后还有人,可能是更老的东西。明天他可能不会亲自来,但他的手下会找麻烦。尤其是你们拿出影傀证据时,他们会说你们造假,说你们陷害地府官员。”
牛嘉背上一阵凉。这事比他想的复杂得多。
“我能说的就这些。”钟判官抬头看外头,“快天亮了。最后几个小时,好好准备。看完玉简,保持清醒。明天才是真正的大战。”
说完,他挥手撤掉结界。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回来。他朝两人点点头,开门出去,身影一闪就没入黑暗。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牛嘉和红缨,还有桌上的玉简。
蓝光照在玉简上,里面的光点还在动。
牛嘉拿起玉简,感受它的温度。他看向红缨,红缨也在看他。她的眼神软了一些,有担心,也有决心。
“看来,”牛嘉吸了口气,想笑一下,没笑出来,“这几个小时,是睡不成了。”
他握紧玉简,把神识探进去。
一瞬间,无数信息冲进脑子——冰冷的数字、泛黄的文书、哭喊的声音、难懂的法律条文、还有钟判官写下的提示……
天还没亮,他们的战斗,才刚开始。




